滕王阁序
【唐】王勃 📌必背篇目
📜 正文
豫章故郡，洪都新府。
星分翼轸，地接衡庐。
襟三江而带五湖，控蛮荆而引瓯越。
物华天宝，龙光射牛斗之墟；人杰地灵，徐孺下陈蕃之榻。
雄州雾列，俊采星驰。
台隍枕夷夏之交，宾主尽东南之美。
都督阎公之雅望，棨戟遥临；宇文新州之懿范，襜帷暂驻。
十旬休假，胜友如云；千里逢迎，高朋满座。
腾蛟起凤，孟学士之词宗；紫电青霜，王将军之武库。
家君作宰，路出名区；童子何知，躬逢胜饯。
时维九月，序属三秋。
潦水尽而寒潭清，烟光凝而暮山紫。
俨骖騑于上路，访风景于崇阿；临帝子之长洲，得天人之旧馆。
层峦耸翠，上出重霄；飞阁流丹，下临无地。
鹤汀凫渚，穷岛屿之萦回；桂殿兰宫，即冈峦之体势。
披绣闼，俯雕甍，山原旷其盈视，川泽纡其骇瞩。
闾阎扑地，钟鸣鼎食之家；舸舰弥津，青雀黄龙之舳。
云销雨霁，彩彻区明。
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。
渔舟唱晚，响穷彭蠡之滨；雁阵惊寒，声断衡阳之浦。
遥襟甫畅，逸兴遄飞。
爽籁发而清风生，纤歌凝而白云遏。
睢园绿竹，气凌彭泽之樽；邺水朱华，光照临川之笔。
四美具，二难并。
穷睇眄于中天，极娱游于暇日。
天高地迥，觉宇宙之无穷；兴尽悲来，识盈虚之有数。
望长安于日下，目吴会于云间。
地势极而南溟深，天柱高而北辰远。
关山难越，谁悲失路之人？萍水相逢，尽是他乡之客。
怀帝阍而不见，奉宣室以何年？
嗟乎！时运不齐，命途多舛。
冯唐易老，李广难封。
屈贾谊于长沙，非无圣主；窜梁鸿于海曲，岂乏明时？
所赖君子见机，达人知命。
老当益壮，宁移白首之心？穷且益坚，不坠青云之志。
酌贪泉而觉爽，处涸辙以犹欢。
北海虽赊，扶摇可接；东隅已逝，桑榆非晚。
孟尝高洁，空余报国之情；阮籍猖狂，岂效穷途之哭！
勃，三尺微命，一介书生。
无路请缨，等终军之弱冠；有怀投笔，慕宗悫之长风。
舍簪笏于百龄，奉晨昏于万里。
非谢家之宝树，接孟氏之芳邻。
他日趋庭，叨陪鲤对；今兹捧袂，喜托龙门。
杨意不逢，抚凌云而自惜；钟期既遇，奏流水以何惭？
呜呼！胜地不常，盛筵难再；兰亭已矣，梓泽丘墟。
临别赠言，幸承恩于伟饯；登高作赋，是所望于群公。
敢竭鄙怀，恭疏短引；一言均赋，四韵俱成。
请洒潘江，各倾陆海云尔。
💡 译文
这里是汉代的豫章郡城，如今是洪州的都督府，天上的方位属于翼，轸两星宿的分野，地上的位置连结着衡山和庐山。以三江为衣襟，以五湖为衣带，控制着楚地，连接着闽越。物类的精华，是上天的珍宝，宝剑的光芒直冲上牛、斗二星的区间。人中有英杰，因大地有灵气，陈蕃专为徐孺设下几榻。雄伟的洪州城，房屋像雾一般罗列，英俊的人才，像繁星一样地活跃。城池座落在夷夏交界的要害之地，主人与宾客，集中了东南地区的英俊之才。都督阎公，享有崇高的名望，远道来到洪州坐镇，宇文州牧，是美德的楷模，赴任途中在此暂留。正逢十日休假的日子，杰出的友人云集，高贵的宾客，也都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聚会。文坛领袖孟学士，文章的气势像腾起的蛟龙，飞舞的彩凤，王将军的武库里，藏有像紫电、青霜这样锋利的宝剑。由于父亲在交趾做县令，我在探亲途中经过这个著名的地方。我年幼无知，竟有幸亲身参加了这次盛大的宴会。时当九月，秋高气爽。积水消尽，潭水清澈，天空凝结着淡淡的云烟，暮霭中山峦呈现一片紫色。在高高的山路上驾着马车，在崇山峻岭中访求风景。来到昔日帝子的长洲，找到仙人居住过的宫殿。这里山峦重叠，青翠的山峰耸入云霄。凌空的楼阁，红色的阁道犹如飞翔在天空，从阁上看不到地面。白鹤，野鸭停息的小洲，极尽岛屿的纡曲回环之势，雅浩的宫殿，跟起伏的山峦配合有致。披开雕花的阁门，俯视彩饰的屋脊，山峰平原尽收眼底，湖川曲折令人惊讶。遍地是里巷宅舍，许多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。舸舰塞满了渡口，尽是雕上了青雀黄龙花纹的大船。正值雨过天晴，虹消云散，阳光朗煦，落霞与孤雁一起飞翔，秋水和长天连成一片。傍晚渔舟中传出的歌声，响彻彭蠡湖滨，雁群感到寒意而发出的惊叫，鸣声到衡阳之浦为止。放眼远望，胸襟刚感到舒畅，超逸的兴致立即兴起，排箫的音响引来的徐徐清风，柔缓的歌声吸引住飘动的白云。像睢园竹林的聚会，这里善饮的人，酒量超过彭泽县令陶渊明，像邺水赞咏莲花，这里诗人的文采，胜过临川内史谢灵运。（音乐与饮食，文章和言语）这四种美好的事物都已经齐备，（贤主、嘉宾）这两个难得的条件也凑合在一起了，向天空中极目远眺，在假日里尽情欢娱。苍天高远，大地寥廓，令人感到宇宙的无穷无尽。欢乐逝去，悲哀袭来，我知道了事物的兴衰成败是有定数的。西望长安，东指吴会，南方的陆地已到尽头，大海深不可测，北方的北斗星多么遥远，天柱高不可攀。关山重重难以越过，有谁同情不得志的人？萍水偶尔相逢，大家都是异乡之客。怀念着君王的宫门，但却不被召见，什么时候才能够去侍奉君王呢？呵！各人的时机不同，人生的命运多有不顺。冯唐容易衰老，李广难得封侯。使贾谊遭受委屈，贬于长沙，并不是没有圣明的君主，使梁鸿逃匿到齐鲁海滨，难道不是政治昌明的时代？只不过由于君子能了解时机，通达的人知道自己的命运罢了。年纪虽然老了，但志气应当更加旺盛，怎能在白头时改变心情？境遇虽然困苦，但节操应当更加坚定，决不能抛弃自己的凌云壮志。即使喝了贪泉的水，仍觉着神清气爽，即使身处于干涸的主辙中，也是欢乐无比。北海虽然十分遥远，雅浩的宫殿可以联通；早晨虽然已经过去，而珍惜黄昏却为时不晚。孟尝君心地高洁，但白白地怀抱着报国的热情；阮籍为人放纵不羁，我们怎能学他那种穷途的哭泣！我王勃，地位卑微，只是一个书生。却无处去请缨杀敌，虽然和终军一样年已二十一，也有投笔从戎的志向，我羡慕宗悫那种“乘长风破万里浪”的英雄气概，如今我抛弃了一生的功名，不远万里去朝夕侍奉父亲。虽然称不上谢家的“宝树”，但是能和贤德之士相交往。不久我将见到父亲，聆听他的教诲。今天我饶幸地奉陪各位长者，高兴地登上龙门。假如碰不上杨得意那样引荐的人，就只有抚拍着自己的文章而自我叹惜。既然已经遇到了钟子期，就弹奏一曲《流水》又有什么羞愧呢？呵！名胜之地不能常存，盛大的宴会难以再逢。兰亭宴集已为陈迹，石崇的梓泽也变成了废墟。承蒙这个宴会的恩赐，让我临别时作了这一篇序文，至于登高作赋，这只有指望在座诸公了。我只是冒昧地尽我微薄的心意，作了短短的引言。在座诸位都按各自分到的韵字赋诗，我已写成了四韵八句。请在座诸位施展潘岳，陆机一样的才笔，各自谱写瑰丽的诗篇吧！
📝 注释
选自《王子安集》。豫章：汉代的豫章郡。洪都：洪州的都督府。星分翼轸：天上的方位属于翼，轸两星宿的分野。地接衡庐：地上的位置连结着衡山和庐山。襟三江而带五湖：以三江为衣襟，以五湖为衣带。控蛮荆而引瓯越：控制着楚地，连接着闽越。物华天宝：物类的精华，是上天的珍宝。龙光射牛斗之墟：宝剑的光芒直冲上牛、斗二星的区间。人杰地灵：人中有英杰，因大地有灵气。徐孺下陈蕃之榻：陈蕃专为徐孺设下几榻。雄州雾列：雄伟的洪州城，房屋像雾一般罗列。俊采星驰：英俊的人才，像繁星一样地活跃。台隍枕夷夏之交：城池座落在夷夏交界的要害之地。宾主尽东南之美：主人与宾客，集中了东南地区的英俊之才。都督阎公：阎公。雅望：崇高的名望。棨戟遥临：远道来到洪州坐镇。宇文新州：宇文州牧。懿范：美德的楷模。襜帷暂驻：赴任途中在此暂留。十旬休假：正逢十日休假的日子。胜友如云：杰出的友人云集。千里逢迎：高贵的宾客，也都不远千里来到这里聚会。腾蛟起凤：文章的气势像腾起的蛟龙，飞舞的彩凤。孟学士：孟学士。词宗：文坛领袖。紫电青霜：紫电、青霜。王将军：王将军。武库：武库。家君作宰：父亲在交趾做县令。路出名区：我在探亲途中经过这个著名的地方。童子何知：我年幼无知。躬逢胜饯：竟有幸亲身参加了这次盛大的宴会。时维九月：时当九月。序属三秋：秋高气爽。潦水尽而寒潭清：积水消尽，潭水清澈。烟光凝而暮山紫：天空凝结着淡淡的云烟，暮霭中山峦呈现一片紫色。俨骖騑于上路：在高高的山路上驾着马车。访风景于崇阿：在崇山峻岭中访求风景。临帝子之长洲：来到昔日帝子的长洲。得天人之旧馆：找到仙人居住过的宫殿。层峦耸翠：山峦重叠，青翠的山峰耸入云霄。上出重霄：耸入云霄。飞阁流丹：凌空的楼阁，红色的阁道犹如飞翔在天空。下临无地：从阁上看不到地面。鹤汀凫渚：白鹤，野鸭停息的小洲。穷岛屿之萦回：极尽岛屿的纡曲回环之势。桂殿兰宫：雅浩的宫殿。即冈峦之体势：跟起伏的山峦配合有致。披绣闼：披开雕花的阁门。俯雕甍：俯视彩饰的屋脊。山原旷其盈视：山峰平原尽收眼底。川泽纡其骇瞩：湖川曲折令人惊讶。闾阎扑地：遍地是里巷宅舍。钟鸣鼎食之家：许多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。舸舰弥津：舸舰塞满了渡口。青雀黄龙之舳：尽是雕上了青雀黄龙花纹的大船。云销雨霁：正值雨过天晴。彩彻区明：虹消云散，阳光朗煦。落霞与孤鹜齐飞：落霞与孤雁一起飞翔。秋水共长天一色：秋水和长天连成一片。渔舟唱晚：傍晚渔舟中传出的歌声。响穷彭蠡之滨：响彻彭蠡湖滨。雁阵惊寒：雁群感到寒意而发出的惊叫。声断衡阳之浦：鸣声到衡阳之浦为止。遥襟甫畅：放眼远望，胸襟刚感到舒畅。逸兴遄飞：超逸的兴致立即兴起。爽籁发而清风生：排箫的音响引来的徐徐清风。纤歌凝而白云遏：柔缓的歌声吸引住飘动的白云。睢园绿竹：像睢园竹林的聚会。气凌彭泽之樽：这里善饮的人，酒量超过彭泽县令陶渊明。邺水朱华：像邺水赞咏莲花。光照临川之笔：这里诗人的文采，胜过临川内史谢灵运。四美具：音乐与饮食，文章和言语这四种美好的事物都已经齐备。二难并：贤主、嘉宾这两个难得的条件也凑合在一起了。穷睇眄于中天：向天空中极目远眺。极娱游于暇日：在假日里尽情欢娱。天高地迥：苍天高远，大地寥廓。觉宇宙之无穷：令人感到宇宙的无穷无尽。兴尽悲来：欢乐逝去，悲哀袭来。识盈虚之有数：我知道了事物的兴衰成败是有定数的。望长安于日下：西望长安。目吴会于云间：东指吴会。地势极而南溟深：南方的陆地已到尽头，大海深不可测。天柱高而北辰远：北方的北斗星多么遥远，天柱高不可攀。关山难越：关山重重难以越过。谁悲失路之人：有谁同情不得志的人。萍水相逢：萍水偶尔相逢。尽是他乡之客：大家都是异乡之客。怀帝阍而不见：怀念着君王的宫门，但却不被召见。奉宣室以何年：什么时候才能够去侍奉君王呢。时运不齐：各人的时机不同。命途多舛：人生的命运多有不顺。冯唐易老：冯唐容易衰老。李广难封：李广难得封侯。屈贾谊于长沙：使贾谊遭受委屈，贬于长沙。非无圣主：并不是没有圣明的君主。窜梁鸿于海曲：使梁鸿逃匿到齐鲁海滨。岂乏明时：难道不是政治昌明的时代。所赖君子见机：只不过由于君子能了解时机。达人知命：通达的人知道自己的命运。老当益壮：年纪虽然老了，但志气应当更加旺盛。宁移白首之心：怎能在白头时改变心情。穷且益坚：境遇虽然困苦，但节操应当更加坚定。不坠青云之志：决不能抛弃自己的凌云壮志。酌贪泉而觉爽：即使喝了贪泉的水，仍觉着神清气爽。处涸辙以犹欢：即使身处于干涸的主辙中，也是欢乐无比。北海虽赊：北海虽然十分遥远。扶摇可接：雅浩的宫殿可以联通。东隅已逝：早晨虽然已经过去。桑榆非晚：而珍惜黄昏却为时不晚。孟尝高洁：孟尝君心地高洁。空余报国之情：但白白地怀抱着报国的热情。阮籍猖狂：阮籍为人放纵不羁。岂效穷途之哭：我们怎能学他那种穷途的哭泣。勃：我王勃。三尺微命：地位卑微。一介书生：只是一个书生。无路请缨：却无处去请缨杀敌。等终军之弱冠：虽然和终军一样年已二十一。有怀投笔：也有投笔从戎的志向。慕宗悫之长风：我羡慕宗悫那种乘长风破万里浪的英雄气概。舍簪笏于百龄：如今我抛弃了一生的功名。奉晨昏于万里：不远万里去朝夕侍奉父亲。非谢家之宝树：虽然称不上谢家的宝树。接孟氏之芳邻：但是能和贤德之士相交往。他日趋庭：不久我将见到父亲。叨陪鲤对：聆听他的教诲。今兹捧袂：今天我饶幸地奉陪各位长者。喜托龙门：高兴地登上龙门。杨意不逢：假如碰不上杨得意那样引荐的人。抚凌云而自惜：就只有抚拍着自己的文章而自我叹惜。钟期既遇：既然已经遇到了钟子期。奏流水以何惭：就弹奏一曲流水又有什么羞愧呢。胜地不常：名胜之地不能常存。盛筵难再：盛大的宴会难以再逢。兰亭已矣：兰亭宴集已为陈迹。梓泽丘墟：石崇的梓泽也变成了废墟。临别赠言：承蒙这个宴会的恩赐，让我临别时作了这一篇序文。幸承恩于伟饯：承蒙这个宴会的恩赐。登高作赋：至于登高作赋。是所望于群公：这只有指望在座诸公了。敢竭鄙怀：我只是冒昧地尽我微薄的心意。恭疏短引：作了短短的引言。一言均赋：在座诸位都按各自分到的韵字赋诗。四韵俱成：我已写成了四韵八句。请洒潘江：请在座诸位施展潘岳。各倾陆海云尔：陆机一样的才笔，各自谱写瑰丽的诗篇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