📜 正文

太尉执事：辙生好为文，思之至深。

以为文者气之所形，然文不可以学而能，气可以养而致。

孟子曰：“我善养吾浩然之气。”今观其文章，宽厚宏博，充乎天地之间，称其气之小大。

太史公行天下，周览四海名山大川，与燕、赵间豪俊交游，故其文疏荡，颇有奇气。

此二子者，岂尝执笔学为如此之文哉？

其气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，动乎其言而见乎其文，而不自知也。

辙生十有九年矣。

其居家所与游者，不过其邻里乡党之人；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，无高山大野可登览以自广；百氏之书，虽无所不读，然皆古人之陈迹，不足以激发其志气。

恐遂汩没，故决然舍去，求天下奇闻壮观，以知天地之广大。

过秦、汉之故都，恣观终南、嵩、华之高，北顾黄河之奔流，慨然想见古之豪杰。

至京师，仰观天子宫阙之壮，与仓廪、府库、城池、苑囿之富且大也，而后知天下之巨丽。

见翰林欧阳公，听其议论之宏辩，观其容貌之秀伟，与其门人贤士大夫游，而后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。

太尉以才略冠天下，天下之所恃以无忧，四夷之所惮以不敢发，入则周公、召公，出则方叔、召虎。

而辙也未之见焉。

且夫人之学也，不志其大，虽多而何为？

辙之来也，于山见终南、嵩、华之高，于水见黄河之大且深，于人见欧阳公，而犹以为未见太尉也。

故愿得观贤人之光耀，闻一言以自壮，然后可以尽天下之大观而无憾者矣。

辙年少，未能通习吏事。

向之来，非有取于斗升之禄，偶然得之，非其所乐。

然幸得赐归待选，使得优游数年之间，将以益治其文，且学为政。

太尉苟以为可教而辱教之，又幸矣！

💡 译文

太尉执事：我生性喜好写文章，对此想得很深。我认为文章是气的外在体现，然而文章不是单靠学习就能写好的，气却可以通过培养而得到。孟子说：“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。”现在看他的文章，宽大厚重宏伟博大，充塞于天地之间，同他气的大小相称。司马迁走遍天下，广览四海名山大川，与燕、赵之间的英豪俊杰交友，所以他的文章疏放不羁，颇有奇伟之气。这两个人，难道曾经执笔学写这种文章吗？这是因为他们的气充满在内心而溢露到外貌，发于言语而表现为文章，自己却并没有觉察到。我出生已经十九年了。我住在家里时，所交往的，不过是邻居同乡这一类人。所看到的，不过是几百里之内的景物，没有高山旷野可以登临观览以开阔自己的心胸。诸子百家的书，虽然无所不读，然而都是古人的陈迹，不能激发我的志气。我担心因此而埋没，所以断然离开家乡，去寻求天下的奇闻壮观，以了解天地的广大。我经过秦朝、汉朝的故都，尽情观赏终南山、嵩山、华山的高峻；向北看见黄河的奔流，很感慨地想起了古代的英雄豪杰。到了京城，抬头看到天子宫殿的壮丽，以及粮仓、府库、城池、苑囿的富庶而且巨大，这才知道天下的广阔富丽。见到翰林学士欧阳公，聆听了他宏大雄辩的议论，看到了他秀美奇伟的容貌，同他的学生贤士大夫交游，这才知道天下的文章都汇聚在这里。太尉以雄才大略称冠天下，全国人依靠您而无忧无虑，四方异族国家惧怕您而不敢侵犯，在朝廷之内像周公、召公一样辅君有方，领兵出征像方叔、召虎一样御敌立功。可是我至今还未见到您呢。再说，一个人的学习，不是有志于大的方面，即使学了很多又有什么用呢？我这次来，对于山，看到了终南山、嵩山、华山的高峻；对于水，看到了黄河的深广；对于人，看到了欧阳公；可是仍以没有谒见您而为一件憾事。所以希望能够一睹贤人的风采，就是听到您的一句话也足以激发自己的雄心壮志，这样就算看遍了天下的壮观而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。我年纪很轻，还没能够通晓做官的事情。先前来京应试，并不是为了谋取微薄的俸禄，偶然得到了它，也不是自己所喜欢的。然而有幸得到恩赐还乡，等待吏部的选用，使我能够有几年空闲的时间，将用来更好地研习文章，并且学习从政之道。太尉假如认为我还可以教诲而屈尊教导我的话，那我就更感到幸运了。

📝 注释

选自《栾城集》。太尉：官名。执事：对对方的敬称。辙生好为文：我生性喜好写文章。思之至深：对此想得很深。文者气之所形：文章是气的外在体现。文不可以学而能：文章不是单靠学习就能写好的。气可以养而致：气却可以通过培养而得到。我善养吾浩然之气：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。宽厚宏博：宽大厚重宏伟博大。充乎天地之间：充塞于天地之间。称其气之小大：同他气的大小相称。太史公：司马迁。行天下：走遍天下。周览四海名山大川：广览四海名山大川。与燕、赵间豪俊交游：与燕、赵之间的英豪俊杰交友。疏荡：疏放不羁。颇有奇气：颇有奇伟之气。岂尝执笔学为如此之文哉：难道曾经执笔学写这种文章吗。其气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：这是因为他们的气充满在内心而溢露到外貌。动乎其言而见乎其文：发于言语而表现为文章。而不自知也：自己却并没有觉察到。生十有九年矣：出生已经十九年了。居家所与游者：住在家里时，所交往的。不过其邻里乡党之人：不过是邻居同乡这一类人。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：所看到的，不过是几百里之内的景物。无高山大野可登览以自广：没有高山旷野可以登临观览以开阔自己的心胸。百氏之书：诸子百家的书。虽无所不读：虽然无所不读。然皆古人之陈迹：然而都是古人的陈迹。不足以激发其志气：不能激发我的志气。恐遂汩没：我担心因此而埋没。故决然舍去：所以断然离开家乡。求天下奇闻壮观：去寻求天下的奇闻壮观。以知天地之广大：以了解天地的广大。过秦、汉之故都：我经过秦朝、汉朝的故都。恣观终南、嵩、华之高：尽情观赏终南山、嵩山、华山的高峻。北顾黄河之奔流：向北看见黄河的奔流。慨然想见古之豪杰：很感慨地想起了古代的英雄豪杰。至京师：到了京城。仰观天子宫阙之壮：抬头看到天子宫殿的壮丽。与仓廪、府库、城池、苑囿之富且大也：以及粮仓、府库、城池、苑囿的富庶而且巨大。而后知天下之巨丽：这才知道天下的广阔富丽。见翰林欧阳公：见到翰林学士欧阳公。听其议论之宏辩：聆听了他宏大雄辩的议论。观其容貌之秀伟：看到了他秀美奇伟的容貌。与其门人贤士大夫游：同他的学生贤士大夫交游。而后知天下之文章聚乎此也：这才知道天下的文章都汇聚在这里。太尉以才略冠天下：太尉以雄才大略称冠天下。天下之所恃以无忧：全国人依靠您而无忧无虑。四夷之所惮以不敢发：四方异族国家惧怕您而不敢侵犯。入则周公、召公：在朝廷之内像周公、召公一样辅君有方。出则方叔、召虎：领兵出征像方叔、召虎一样御敌立功。而辙也未之见焉：可是我至今还未见到您呢。且夫人之学也：再说，一个人的学习。不志其大：不是有志于大的方面。虽多而何为：即使学了很多又有什么用呢。辙之来也：我这次来。于山见终南、嵩、华之高：对于山，看到了终南山、嵩山、华山的高峻。于水见黄河之大且深：对于水，看到了黄河的深广。于人见欧阳公：对于人，看到了欧阳公。而犹以为未见太尉也：可是仍以没有谒见您而为一件憾事。故愿得观贤人之光耀：所以希望能够一睹贤人的风采。闻一言以自壮：就是听到您的一句话也足以激发自己的雄心壮志。然后可以尽天下之大观而无憾者矣：这样就算看遍了天下的壮观而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。辙年少：我年纪很轻。未能通习吏事：还没能够通晓做官的事情。向之来：先前来京应试。非有取于斗升之禄：并不是为了谋取微薄的俸禄。偶然得之：偶然得到了它。非其所乐：也不是自己所喜欢的。然幸得赐归待选：然而有幸得到恩赐还乡，等待吏部的选用。使得优游数年之间：使我能够有几年空闲的时间。将以益治其文：将用来更好地研习文章。且学为政：并且学习从政之道。太尉苟以为可教而辱教之：太尉假如认为我还可以教诲而屈尊教导我的话。又幸矣：那我就更感到幸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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