盘庚（节选）
【先秦】《尚书》
📜 正文
盘庚迁于殷，民不适有居，率吁众戚出，矢言曰：“我王来，既爰宅于兹，重我民，无尽刘。
不能胥匡以生，卜稽，曰其如台？
先王有服，恪谨天命，兹犹不常宁。
不常厥邑，于今五邦。
今不承于古，罔知天之断命，矧曰其克从先王之烈？
若颠木之有由蘖，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，绍复先王之大业，厎绥四方。”
盘庚斅于民，由乃在位以常旧服，正法度。
曰：“无或敢伏小人之攸箴！”
王命众，悉至于庭。
王若曰：“格汝众，予告汝训汝，猷黜乃心，无傲从康。
古我先王，亦惟图任旧人共政。
王播告之，修不匿厥指。
王用丕钦，罔有逸言，民用丕变。
今汝聒聒，起信险肤，予弗知乃所讼。
非予自荒兹德，惟汝含德，不惕予一人。
予若观火，予亦拙谋作乃逸。
若网在纲，有条而不紊；若农服田力穑，乃亦有秋。
汝克黜乃心，施实德于民，至于婚友，丕乃敢大言汝有积德。
乃不畏戎毒于远迩，惰农自安，不昏作劳，不服田亩，越其罔有黍稷。
汝不和吉言于百姓，惟汝自生毒，乃败祸奸宄，以自灾于厥身。
乃既先恶于民，乃奉其恫，汝悔身何及！”
💡 译文
盘庚迁都于殷，民众不适应新的居所，于是盘庚把贵戚们召来，让他们向民众传达自己的意见，说：“我们的君王迁来，已经在这里定居，这是看重我们民众，不使我们全部受到伤害。如果不能互相帮助而生活下去，通过占卜考察，将会怎么样呢？先王有典章制度，恭敬谨慎地遵守天命，尚且不能长久安宁。不能长久地居住在一个城邑，到现在已经迁了五次国都。现在如果不继承古人的传统，不知道上天的决断命令，更何况说能继承先王的功业呢？就像倒下的树木又长出新的嫩芽，上天将使我们在这里的新都邑长久生存下去，继续复兴先王的伟大事业，安定四方。”盘庚教导民众，由在位的人遵守旧制，端正法度。说：“不要有人敢隐藏民众的规谏！”王命令众人，都到庭院中来。王这样说：“来吧，你们众人，我告诉你们，训诫你们，要除去你们的私心，不要傲慢放纵贪图安逸。从前我们的先王，也只是考虑任用旧人共同治理政事。先王向人们公布政令，人们执行起来不隐瞒先王的旨意。先王因此十分敬重他们，他们没有错误的言论，民众因此大为改变。现在你们吵吵嚷嚷，起来散布邪恶浮夸的言论，我不知道你们在争辩什么。不是我荒废了这种美德，而是你们隐藏了美德，不畏惧我。我像看火一样清楚，我也缺乏谋略，造成了你们的放纵。就像网系在纲上，有条理而不紊乱；就像农夫努力种田，也会有秋天的收获。你们能够除去私心，把实实在在的恩德施给民众，以至于亲戚朋友，这样才敢大胆地说你们积累了恩德。你们不怕远近的大祸，懒惰的农夫贪图安逸，不努力劳作，不从事田亩耕作，这样就不会有黍稷的收获。你们不对百姓和善地说话，这是你们自己产生祸害，于是败坏祸害奸邪作乱，从而自己灾祸自身。你们既然先对民众作恶，就要承受那痛苦，你们后悔自身怎么来得及！
📝 注释
盘庚：商王。殷：地名。不适有居：不适应新的居所。率吁众戚出：把贵戚们召来。矢言：传达意见。爰宅于兹：在这里定居。重我民：看重我们民众。无尽刘：不使我们全部受到伤害。胥匡以生：互相帮助而生活下去。卜稽：通过占卜考察。其如台：将会怎么样呢。先王有服：先王有典章制度。恪谨天命：恭敬谨慎地遵守天命。兹犹不常宁：尚且不能长久安宁。不常厥邑：不能长久地居住在一个城邑。于今五邦：到现在已经迁了五次国都。不承于古：不继承古人的传统。罔知天之断命：不知道上天的决断命令。矧曰：更何况说。克从先王之烈：能继承先王的功业。颠木之有由蘖：倒下的树木又长出新的嫩芽。永我命：使我们长久生存下去。绍复：继续复兴。厎绥四方：安定四方。斅：教导。由乃在位：由在位的人。以常旧服：遵守旧制。正法度：端正法度。无或敢伏：不要有人敢隐藏。小人之攸箴：民众的规谏。悉至于庭：都到庭院中来。格汝众：来吧，你们众人。猷黜乃心：要除去你们的私心。无傲从康：不要傲慢放纵贪图安逸。图任旧人共政：考虑任用旧人共同治理政事。播告之：向人们公布政令。修不匿厥指：人们执行起来不隐瞒先王的旨意。丕钦：十分敬重。罔有逸言：没有错误的言论。民用丕变：民众因此大为改变。聒聒：吵吵嚷嚷。起信险肤：起来散布邪恶浮夸的言论。予弗知乃所讼：我不知道你们在争辩什么。自荒兹德：荒废了这种美德。含德：隐藏了美德。不惕予一人：不畏惧我。予若观火：我像看火一样清楚。拙谋：缺乏谋略。作乃逸：造成了你们的放纵。若网在纲：就像网系在纲上。有条而不紊：有条理而不紊乱。若农服田力穑：就像农夫努力种田。乃亦有秋：也会有秋天的收获。克黜乃心：能够除去私心。施实德于民：把实实在在的恩德施给民众。至于婚友：以至于亲戚朋友。丕乃敢大言：这样才敢大胆地说。汝有积德：你们积累了恩德。乃不畏戎毒于远迩：你们不怕远近的大祸。惰农自安：懒惰的农夫贪图安逸。不昏作劳：不努力劳作。不服田亩：不从事田亩耕作。越其罔有黍稷：这样就不会有黍稷的收获。不和吉言于百姓：不对百姓和善地说话。惟汝自生毒：这是你们自己产生祸害。乃败祸奸宄：于是败坏祸害奸邪作乱。以自灾于厥身：从而自己灾祸自身。乃既先恶于民：你们既然先对民众作恶。乃奉其恫：就要承受那痛苦。汝悔身何及：你们后悔自身怎么来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