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弓（节选）
【先秦】《礼记》
📜 正文
孔子过泰山侧，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。
夫子式而听之，使子路问之，曰：“子之哭也，壹似重有忧者。”
而曰：“然。昔者吾舅死于虎，吾夫又死焉，今吾子又死焉。”
夫子曰：“何为不去也？”
曰：“无苛政。”
夫子曰：“小子识之：苛政猛于虎也！”
齐大饥，黔敖为食于路，以待饿者而食之。
有饿者蒙袂辑屦，贸贸然来。
黔敖左奉食，右执饮，曰：“嗟！来食！”
扬其目而视之，曰：“予唯不食嗟来之食，以至于斯也！”
从而谢焉，终不食而死。
曾子闻之曰：“微与！其嗟也可去，其谢也可食。”
💡 译文
孔子经过泰山旁边，有个妇人在墓前哭得很悲伤。孔子扶着车前的横木听了一会儿，让子路去问她，说：“您这样哭，实在像连着有了几件伤心事似的。”妇人说：“是的。从前我的公公被老虎咬死了，后来我的丈夫又被老虎咬死了，现在我的儿子又死在了老虎口中。”孔子说：“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？”妇人回答说：“这里没有残暴的政令。”孔子说：“学生们记住这件事：残暴的政令比老虎还要凶猛啊！”齐国发生了大饥荒，黔敖在路边摆上食物，等待饥饿的人来吃。有个饥饿的人用袖子蒙着脸，拖着鞋子，昏昏沉沉地走来。黔敖左手端着食物，右手端着汤，说：“喂！来吃吧！”那个饥饿的人抬起眼睛看着他，说：“我就是因为不愿吃带有侮辱性的施舍，才落到这个地步！”黔敖追上去向他道歉，他最终还是不吃而饿死了。曾子听说了这件事，说：“恐怕不该这样吧！黔敖无礼呼唤时，当然可以拒绝，但他道歉之后，则可以去吃。”
📝 注释
泰山侧：泰山旁边。妇人哭于墓者而哀：有个妇人在墓前哭得很悲伤。夫子式而听之：孔子扶着车前的横木听了一会儿。子路：孔子弟子。壹似重有忧者：实在像连着有了几件伤心事似的。舅：公公。死于虎：被老虎咬死了。夫：丈夫。子：儿子。何为不去：为什么不离开这里。无苛政：这里没有残暴的政令。小子识之：学生们记住这件事。苛政猛于虎：残暴的政令比老虎还要凶猛。齐大饥：齐国发生了大饥荒。黔敖：人名。为食于路：在路边摆上食物。以待饿者而食之：等待饥饿的人来吃。蒙袂辑屦：用袖子蒙着脸，拖着鞋子。贸贸然来：昏昏沉沉地走来。左奉食：左手端着食物。右执饮：右手端着汤。嗟：喂。来食：来吃吧。扬其目：抬起眼睛。予唯不食嗟来之食：我就是因为不愿吃带有侮辱性的施舍。以至于斯：才落到这个地步。从而谢焉：追上去向他道歉。终不食而死：最终还是不吃而饿死了。曾子：孔子弟子。微与：恐怕不该这样吧。其嗟也可去：黔敖无礼呼唤时，当然可以拒绝。其谢也可食：但他道歉之后，则可以去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