📜 正文

初，郑武公娶于申，曰武姜，生庄公及共叔段。

庄公寤生，惊姜氏，故名曰寤生，遂恶之。

爱共叔段，欲立之。

亟请于武公，公弗许。

及庄公即位，为之请制。

公曰：“制，岩邑也，虢叔死焉。

佗邑唯命。”

请京，使居之，谓之京城大叔。

祭仲曰：“都城过百雉，国之害也。

先王之制：大都不过参国之一，中五之一，小九之一。

今京不度，非制也，君将不堪。”

公曰：“姜氏欲之，焉辟害？”

对曰：“姜氏何厌之有？不如早为之所，无使滋蔓！蔓，难图也。

蔓草犹不可除，况君之宠弟乎？”

公曰：“多行不义，必自毙，子姑待之。”

既而大叔命西鄙、北鄙贰于己。

公子吕曰：“国不堪贰，君将若之何？欲与大叔，臣请事之；若弗与，则请除之。无生民心。”

公曰：“无庸，将自及。”

大叔又收贰以为己邑，至于廪延。

子封曰：“可矣。厚将得众。”

公曰：“不义不昵，厚将崩。”

大叔完聚，缮甲兵，具卒乘，将袭郑。

夫人将启之。

公闻其期，曰：“可矣！”

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。

京叛大叔段。段入于鄢。公伐诸鄢。

五月辛丑，大叔出奔共。

书曰：“郑伯克段于鄢。”

段不弟，故不言弟；如二君，故曰克；称郑伯，讥失教也：谓之郑志。

不言出奔，难之也。

遂寘姜氏于城颍，而誓之曰：“不及黄泉，无相见也。”

既而悔之。

颍考叔为颍谷封人，闻之，有献于公。

公赐之食。食舍肉。

公问之。

对曰：“小人有母，皆尝小人之食矣，未尝君之羹。请以遗之。”

公曰：“尔有母遗，繄我独无！”

颍考叔曰：“敢问何谓也？”

公语之故，且告之悔。

对曰：“君何患焉？若阙地及泉，隧而相见，其谁曰不然？”

公从之。

公入而赋：“大隧之中，其乐也融融！”

姜出而赋：“大隧之外，其乐也泄泄！”

遂为母子如初。

君子曰：“颍考叔，纯孝也。爱其母，施及庄公。

《诗》曰：‘孝子不匮，永锡尔类。’其是之谓乎？”

💡 译文

当初，郑武公从申国娶了妻子，叫武姜，生了庄公和共叔段。庄公是倒着生下来的，惊了姜氏，所以起名叫寤生，于是姜氏就厌恶他。姜氏喜爱共叔段，想立他为太子。屡次向武公请求，武公不答应。等到庄公即位，姜氏为共叔段请求制地。庄公说：“制地，是险要的城邑，虢叔死在那里。其他城邑唯命是从。”姜氏请求京地，让共叔段住在那里，称为京城大叔。祭仲说：“都城超过百雉，是国家的祸害。先王的制度：大的都城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，中等的五分之一，小的九分之一。现在京地不合法度，不是先王的制度，君王将受不了。”庄公说：“姜氏想要这样，怎么能避开祸害？”祭仲回答说：“姜氏有什么满足的？不如早点给他安排地方，不要让他滋长蔓延！蔓延了，就难对付了。蔓延的草尚且不能除掉，何况君王的宠弟呢？”庄公说：“多行不义，必定自取灭亡，你姑且等着。”不久大叔命令西部边境、北部边境两属于自己。公子吕说：“国家受不了两属，君王将怎么办？如果想给大叔，臣请求事奉他；如果不给，就请求除掉他。不要使民生二心。”庄公说：“不用，他将自取祸殃。”大叔又收取两属的地方作为自己的城邑，一直到廪延。子封说：“可以了。土地扩大了将得到民众。”庄公说：“不义就不亲，土地扩大了将崩溃。”大叔修完城郭，聚集民众，修缮铠甲兵器，准备步兵战车，将要袭击郑国。夫人将为他打开城门。庄公听到日期，说：“可以了！”命令子封率领二百辆战车讨伐京地。京地背叛大叔段。段逃到鄢地。庄公讨伐鄢地。五月辛丑日，大叔逃到共国。书上说：“郑伯克段于鄢。”段不守弟道，所以不说弟；像两个国君，所以说克；称郑伯，讥讽他失去教诲：说是郑伯的意志。不说出奔，是难说。于是安置姜氏在城颍，并且发誓说：“不到黄泉，不相见。”不久就后悔了。颍考叔是颍谷的封人，听到这件事，有献礼给庄公。庄公赐他食物。吃的时候留下肉。庄公问他。回答说：“小人有母亲，都尝过小人的食物了，没有尝过君王的羹。请让我送给她。”庄公说：“你有母亲可送，我偏偏没有！”颍考叔说：“敢问这是什么意思？”庄公告诉他缘故，并且告诉他后悔。回答说：“君王有什么忧虑？如果挖地到泉水，隧道中相见，谁说不可以？”庄公听从了。庄公进入隧道赋诗：“大隧之中，其乐也融融！”姜氏出来赋诗：“大隧之外，其乐也泄泄！”于是母子像当初一样。君子说：“颍考叔，是纯孝。爱他的母亲，影响到庄公。《诗》说：‘孝子不匮乏，永远赐给你的同类。’大概就是说这个吧？”

📝 注释

初：当初。郑武公：郑国国君。娶于申：从申国娶妻。武姜：武公夫人。庄公：郑庄公。共叔段：庄公弟。寤生：倒着生下来。惊姜氏：惊了姜氏。恶之：厌恶他。欲立之：想立他为太子。亟请：屡次请求。弗许：不答应。即位：即位。为之请制：为共叔段请求制地。岩邑：险要的城邑。虢叔：虢国国君。佗邑唯命：其他城邑唯命是从。京：地名。京城大叔：共叔段的称号。祭仲：郑国大夫。都城过百雉：都城超过百雉。国之害：国家的祸害。先王之制：先王的制度。大都不过参国之一：大的都城不超过国都的三分之一。中五之一：中等的五分之一。小九之一：小的九分之一。不度：不合法度。不堪：受不了。焉辟害：怎么能避开祸害。何厌之有：有什么满足的。早为之所：早点给他安排地方。滋蔓：滋长蔓延。难图：难对付。多行不义：多行不义。必自毙：必定自取灭亡。姑待之：姑且等着。西鄙、北鄙：西部边境、北部边境。贰于己：两属于自己。公子吕：郑国大夫。国不堪贰：国家受不了两属。若之何：怎么办。事之：事奉他。除之：除掉他。无生民心：不要使民生二心。无庸：不用。将自及：他将自取祸殃。收贰以为己邑：收取两属的地方作为自己的城邑。廪延：地名。子封：郑国大夫。厚将得众：土地扩大了将得到民众。不义不昵：不义就不亲。厚将崩：土地扩大了将崩溃。完聚：修完城郭，聚集民众。缮甲兵：修缮铠甲兵器。具卒乘：准备步兵战车。袭郑：袭击郑国。夫人将启之：夫人将为他打开城门。公闻其期：庄公听到日期。命子封帅车二百乘以伐京：命令子封率领二百辆战车讨伐京地。京叛大叔段：京地背叛大叔段。段入于鄢：段逃到鄢地。公伐诸鄢：庄公讨伐鄢地。大叔出奔共：大叔逃到共国。书曰：书上说。郑伯克段于鄢：郑伯克段于鄢。段不弟：段不守弟道。故不言弟：所以不说弟。如二君：像两个国君。故曰克：所以说克。称郑伯：称郑伯。讥失教：讥讽他失去教诲。谓之郑志：说是郑伯的意志。不言出奔：不说出奔。难之也：是难说。遂寘姜氏于城颍：于是安置姜氏在城颍。而誓之曰：并且发誓说。不及黄泉：不到黄泉。无相见也：不相见。既而悔之：不久就后悔了。颍考叔：郑国大夫。为颍谷封人：是颍谷的封人。有献于公：有献礼给庄公。公赐之食：庄公赐他食物。食舍肉：吃的时候留下肉。公问之：庄公问他。小人有母：小人有母亲。皆尝小人之食矣：都尝过小人的食物了。未尝君之羹：没有尝过君王的羹。请以遗之：请让我送给她。尔有母遗：你有母亲可送。繄我独无：我偏偏没有。敢问何谓也：敢问这是什么意思。公语之故：庄公告诉他缘故。且告之悔：并且告诉他后悔。君何患焉：君王有什么忧虑。若阙地及泉：如果挖地到泉水。隧而相见：隧道中相见。其谁曰不然：谁说不可以。公从之：庄公听从了。公入而赋：庄公进入隧道赋诗。大隧之中：大隧之中。其乐也融融：其乐也融融。姜出而赋：姜氏出来赋诗。大隧之外：大隧之外。其乐也泄泄：其乐也泄泄。遂为母子如初：于是母子像当初一样。君子曰：君子说。颍考叔：颍考叔。纯孝也：是纯孝。爱其母：爱他的母亲。施及庄公：影响到庄公。孝子不匮：孝子不匮乏。永锡尔类：永远赐给你的同类。其是之谓乎：大概就是说这个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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