谋攻篇
【春秋】孙武
📜 正文
孙子曰:凡用兵之法,全国为上,破国次之;全军为上,破军次之;全旅为上,破旅次之;全卒为上,破卒次之;全伍为上,破伍次之。
是故百战百胜,非善之善者也;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
故上兵伐谋,其次伐交,其次伐兵,其下攻城。
攻城之法,为不得已。
修橹轒辒,具器械,三月而后成;距堙,又三月而后已。
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,杀士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,此攻之灾也。
故善用兵者,屈人之兵而非战也,拔人之城而非攻也,毁人之国而非久也,必以全争于天下,故兵不顿而利可全,此谋攻之法也。
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
故小敌之坚,大敌之擒也。
夫将者,国之辅也。
辅周则国必强,辅隙则国必弱。
故君之所以患于军者三:不知军之不可以进而谓之进,不知军之不可以退而谓之退,是谓縻军;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,则军士惑矣;不知三军之权而同三军之任,则军士疑矣。
三军既惑且疑,则诸侯之难至矣,是谓乱军引胜。
故知胜有五: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,识众寡之用者胜,上下同欲者胜,以虞待不虞者胜,将能而君不御者胜。
此五者,知胜之道也。
故曰: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;不知彼而知己,一胜一负;不知彼不知己,每战必殆。
💡 译文
孙子说:大凡用兵的原则,使敌人举国屈服是上策,击破敌国就次一等;使敌人全军降服是上策,击破敌军就次一等;使敌人全旅降服是上策,击破敌旅就次一等;使敌人全卒降服是上策,击破敌卒就次一等;使敌人全伍降服是上策,击破敌伍就次一等。因此,百战百胜,还不算是高明中最高明的;不经交战而能使敌人屈服,才算是高明中最高明的。所以,用兵的上策是挫败敌人的战略计谋,其次是挫败敌人的外交,再次是击败敌人的军队,下策就是攻打敌人的城池。攻城的办法是不得已的。制造攻城的大盾和四轮车,准备攻城器械,三个月才能完成;构筑攻城的土山,又要三个月才能竣工。将帅控制不住自己忿怒的情绪,驱使士卒像蚂蚁一样去爬梯攻城,结果士卒伤亡了三分之一,而城池依然未能攻克。这就是攻城带来的灾难。所以,善于用兵的人,使敌人屈服而不是靠硬打,攻占敌人的城池而不是靠强攻,毁灭敌人的国家而不是靠久战。一定要用全胜的战略争胜于天下,这样军队不致疲惫受挫,而胜利却能够圆满获得,这就是谋攻的法则。所以,用兵的方法是:有十倍于敌的兵力就包围他,有五倍于敌的兵力就进攻他,有两倍于敌的兵力就设法分散他,与敌人兵力相等就要能战胜他,比敌人兵力少就要能退却,比敌人兵力弱就要能避免决战。所以,弱小的军队如果只知硬拼,就会成为强大敌人的俘虏。将帅是国家的辅佐。辅佐得周密,国家就必定强盛;辅佐有缺陷,国家就必定衰弱。国君危害军队的情况有三种:不了解军队不可以前进而硬叫它前进,不了解军队不可以后退而硬叫它后退,这叫做束缚军队;不了解军队的内部事务而干预军队的行政,就会使将士迷惑;不懂得军队的权变而干预军队的指挥,就会使将士疑虑。军队既迷惑又疑虑,那么诸侯乘机进犯的灾难就到了。这就是所谓自乱军心,自取败亡。所以,预知胜利的情况有五种:知道可以打或不可以打的,能够胜利;懂得多兵与少兵不同用法的,能够胜利;全军上下意愿一致的,能够胜利;以己之有备对待敌人之无备的,能够胜利;将帅有才能而君主不干预的,能够胜利。这五条,是预知胜利的方法。所以说:既了解敌人,又了解自己,百战都不会有危险;不了解敌人但了解自己,胜败的可能各半;既不了解敌人,也不了解自己,那么每次用兵都会有危险。
📝 注释
谋攻篇:论述了以智谋取胜的战略思想。全国为上:使敌人举国屈服是上策。破国次之:击破敌国就次一等。全军:使敌人全军降服。破军:击破敌军。全旅:使敌人全旅降服。破旅:击破敌旅。全卒:使敌人全卒降服。破卒:击破敌卒。全伍:使敌人全伍降服。破伍:击破敌伍。百战百胜:百战百胜。非善之善:还不算是高明中最高明的。不战而屈人之兵:不经交战而能使敌人屈服。上兵伐谋:用兵的上策是挫败敌人的战略计谋。其次伐交:其次是挫败敌人的外交。其次伐兵:再次是击败敌人的军队。其下攻城:下策就是攻打敌人的城池。修橹轒辒:制造攻城的大盾和四轮车。具器械:准备攻城器械。距堙:构筑攻城的土山。蚁附之:像蚂蚁一样去爬梯攻城。杀士三分之一:士卒伤亡了三分之一。拔:攻克。屈人之兵而非战:使敌人屈服而不是靠硬打。拔人之城而非攻:攻占敌人的城池而不是靠强攻。毁人之国而非久:毁灭敌人的国家而不是靠久战。必以全争于天下:一定要用全胜的战略争胜于天下。兵不顿而利可全:军队不致疲惫受挫,而胜利却能够圆满获得。十则围之:有十倍于敌的兵力就包围他。五则攻之:有五倍于敌的兵力就进攻他。倍则分之:有两倍于敌的兵力就设法分散他。敌则能战之:与敌人兵力相等就要能战胜他。少则能逃之:比敌人兵力少就要能退却。不若则能避之:比敌人兵力弱就要能避免决战。小敌之坚:弱小的军队如果只知硬拼。大敌之擒:就会成为强大敌人的俘虏。国之辅:国家的辅佐。辅周:辅佐得周密。辅隙:辅佐有缺陷。縻军:束缚军队。同三军之政:干预军队的行政。军士惑:将士迷惑。同三军之任:干预军队的指挥。军士疑:将士疑虑。乱军引胜:自乱军心,自取败亡。知胜有五:预知胜利的情况有五种。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:知道可以打或不可以打。识众寡之用:懂得多兵与少兵不同用法。上下同欲:全军上下意愿一致。以虞待不虞:以己之有备对待敌人之无备。将能而君不御:将帅有才能而君主不干预。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:既了解敌人,又了解自己,百战都不会有危险。不知彼而知己,一胜一负:不了解敌人但了解自己,胜败的可能各半。不知彼不知己,每战必殆:既不了解敌人,也不了解自己,那么每次用兵都会有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