📜 正文

孙子曰：凡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，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。

故善战者，致人而不致于人。

能使敌人自至者，利之也；能使敌人不得至者，害之也。

故敌佚能劳之，饱能饥之，安能动之。

出其所不趋，趋其所不意。

行千里而不劳者，行于无人之地也。

攻而必取者，攻其所不守也；守而必固者，守其所不攻也。

故善攻者，敌不知其所守；善守者，敌不知其所攻。

微乎微乎，至于无形；神乎神乎，至于无声，故能为敌之司命。

进而不可御者，冲其虚也；退而不可追者，速而不可及也。

故我欲战，敌虽高垒深沟，不得不与我战者，攻其所必救也；我不欲战，画地而守之，敌不得与我战者，乖其所之也。

故形人而我无形，则我专而敌分。

我专为一，敌分为十，是以十攻其一也，则我众而敌寡；能以众击寡者，则吾之所与战者，约矣。

吾所与战之地不可知，不可知，则敌所备者多；敌所备者多，则吾所与战者，寡矣。

故备前则后寡，备后则前寡，备左则右寡，备右则左寡，无所不备，则无所不寡。

寡者，备人者也；众者，使人备己者也。

故知战之地，知战之日，则可千里而会战。

不知战地，不知战日，则左不能救右，右不能救左，前不能救后，后不能救前，而况远者数十里，近者数里乎？

以吾度之，越人之兵虽多，亦奚益于胜败哉？

故曰：胜可为也。

敌虽众，可使无斗。

故策之而知得失之计，作之而知动静之理，形之而知死生之地，角之而知有余不足之处。

故形兵之极，至于无形；无形，则深间不能窥，智者不能谋。

因形而错胜于众，众不能知；人皆知我所以胜之形，而莫知吾所以制胜之形。

故其战胜不复，而应形于无穷。

夫兵形象水，水之形，避高而趋下；兵之形，避实而击虚。

水因地而制流，兵因敌而制胜。

故兵无常势，水无常形；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，谓之神。

故五行无常胜，四时无常位，日有短长，月有死生。

💡 译文

孙子说：大凡先到达战地而等待敌人到来就从容主动，后到达战地而仓促应战就疲劳被动。所以善于指挥作战的人，总是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。能使敌人自己上钩的，是用小利引诱的结果；能使敌人不能到达其预定地域的，是制造困难阻止的结果。所以敌人休整得好，就要设法使它疲劳；敌人粮食充足，就要设法使它饥饿；敌人驻扎安稳，就要设法使它移动。出兵要指向敌人无法救援的地方，行动要在敌人意料不到的方向。行军千里而不疲劳的，是因为行进在没有敌人及其阻击的地区。进攻必然得手的，是因为攻击敌人不注意防守或不易守住的地方；防守必然稳固的，是因为扼守敌人不敢攻或不易攻破的地方。所以善于进攻的，能使敌人不知道怎样防守；善于防御的，能使敌人不知道怎样进攻。微妙呀，微妙到看不出一点形迹；神奇呀，神奇到听不出一点声息。这样，就能成为敌人命运的主宰。进攻时，敌人无法抵御的，是由于冲向敌人防守薄弱的地方；退却时，敌人无法追及的，是由于行动很快，敌人追不上。所以，我若想决战，敌人即使高垒深沟，也不得不出来与我交战的，是因为我进攻敌人所必救的地方；我若不想交战，即使画地而守，敌人也无法和我交战的，是因为我设法改变了敌人的进攻方向。所以，用假象迷惑敌人，使敌人暴露形迹而我却不露形迹，这样我就可以集中兵力而迫使敌人分散兵力。我集中兵力于一点，敌人分散兵力于十处，这样，我就能以十倍于敌的兵力打击敌人，造成我众而敌寡的有利态势。能做到以众击寡，那么与我直接交战的敌人就少了。我们所要进攻的地方敌人不知道，不知道，那么敌人所要防备的地方就多了；敌人防备的地方越多，那么与我直接交战的敌人就越少。所以，防备了前面，后面的兵力就薄弱；防备了后面，前面的兵力就薄弱；防备了左边，右边的兵力就薄弱；防备了右边，左边的兵力就薄弱；处处都防备，就处处兵力薄弱。兵力薄弱，是因为处处被动地防备敌人；兵力充足，是因为迫使敌人处处防备自己。所以，能预知交战的地点，预知交战的时间，那么即使相距千里也可以同敌人会战。不能预知在什么地方打，不能预知在什么时间打，那么就会左翼不能救右翼，右翼不能救左翼，前面不能救后面，后面不能救前面，何况远的数十里，近的也有数里呢？依我分析，越国的兵虽多，对于决定战争的胜败又有什么补益呢？所以说，胜利是可以争取到的。敌人虽然众多，也可以使它无法同我较量。所以，要通过认真分析判断，以求明了敌人作战计划的优劣长短；要通过挑动敌人，以求了解敌人活动的规律；要通过示形诱敌，以求摸清敌人所处地形的有利与否；要通过战斗侦察，以求探明敌人兵力部署的虚实强弱。所以，示形诱敌的方法运用到极妙的程度，就能使人们看不出一点形迹。看不出一点形迹，即使有深藏的间谍，也无法探明我方的虚实，即使很高明的敌人，也想不出对付我的办法来。根据敌情变化而灵活运用战术，即使把胜利摆在众人面前，众人也看不出其中的奥妙。人们只知道我用来战胜敌人的方法，但不知道我是怎样运用这些方法出奇制胜的。所以，每次战胜，都不是重复老一套的方式，而是适应不同的情况，变化无穷。用兵的规律像水，水流动的规律是避开高处而流向低处；用兵的规律是避开敌人坚实之处而攻击其虚弱的地方。水因地势的高下而制约其流向，用兵则要依据敌情而决定其取胜方针。所以，用兵作战没有固定不变的方式方法，就像水流没有固定的形状一样；能依据敌情变化而取胜的，就称得上用兵如神了。所以，五行相生相克，没有哪一个常胜；四季相继相代，没有哪一个固定不移；白天有长有短，月亮有圆有缺。

📝 注释

虚实篇：论述了战争中如何争取主动，避免被动，以及如何避实击虚，因敌制胜。先处战地而待敌者佚：先到达战地而等待敌人到来就从容主动。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：后到达战地而仓促应战就疲劳被动。致人而不致于人：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所调动。利之：用小利引诱。害之：制造困难阻止。佚能劳之：敌人休整得好，就要设法使它疲劳。饱能饥之：敌人粮食充足，就要设法使它饥饿。安能动之：敌人驻扎安稳，就要设法使它移动。出其所不趋：出兵要指向敌人无法救援的地方。趋其所不意：行动要在敌人意料不到的方向。行于无人之地：行进在没有敌人及其阻击的地区。攻其所不守：攻击敌人不注意防守或不易守住的地方。守其所不攻：扼守敌人不敢攻或不易攻破的地方。无形：看不出一点形迹。无声：听不出一点声息。为敌之司命：成为敌人命运的主宰。冲其虚：冲向敌人防守薄弱的地方。速而不可及：行动很快，敌人追不上。攻其所必救：进攻敌人所必救的地方。乖其所之：设法改变了敌人的进攻方向。形人而我无形：用假象迷惑敌人，使敌人暴露形迹而我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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